2026年6月29日，美国弗吉尼亚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Mark Warner正式发布AI AGENT法案（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ccess, Gatekeeper Exchange, and Nondiscriminatory Transfer Act）的讨论草案。这是美国国会首次针对AI智能体（AI Agent）提出的系统性立法框架，标志着美国AI监管从通用模型治理向具体应用场景的纵深推进。
Warner在声明中表示："随着Agentic AI改变美国消费者与技术互动的方式，消费者应当在市场中拥有真正的选择权——而AI智能体必须对它们所服务的人群负责。"
一、法案核心：FTC"可信名单"机制
法案的核心机制是赋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建立和维护一个AI智能体软件提供商"可信名单"的权力。具体而言，月活跃用户超过5000万的大型在线平台，必须允许用户至少选择一家符合FTC制定的安全和身份标准的AI智能体提供商，来代理用户在平台上的操作。
FTC将认证独立的第三方评估机构，由这些机构对AI智能体供应商进行审核。认证机构需确保供应商的产品满足以下三大基线保护标准：
- 隐私保护：AI智能体不得在未经用户明确同意的情况下收集、存储或分享超出其任务范围的个人数据。
- 数据安全：供应商需建立符合行业最佳实践的安全架构，防止数据泄露和未授权访问。
- 用户利益导向：AI智能体的行为必须始终服务于用户的最佳利益，不得优先考虑开发者、平台或第三方的利益。
此外，法案要求每个AI智能体必须绑定其背后的人类操作者身份，智能体在代表用户执行操作时必须内置明确的权限授予与撤销机制——用户可以随时知情并控制智能体的行为。
二、"忠诚义务"：AI Agent 领域的"受托人标准"
法案中最引人注目的条款是引入了"忠诚义务"（Duty of Loyalty）原则。这一概念源于信托法和公司法中的受托人责任——代理人在代表委托人行事务时必须完全以委托人利益为出发点，不得存在利益冲突。
Warner在6月2日的参议院财政听证会上明确指出了两大风险场景：一是AI智能体暗中将消费者引导至有合作关系的服务提供商以获取隐性佣金；二是大型平台通过限制外部智能体的接入来保护其广告商业模式。
如果法案生效，这意味着：当用户的AI旅行Agent预订酒店时，如果它选择了一家价格更高但与该Agent开发者有隐性分成协议的酒店，这种做法将构成违法。"如果你的AI购物助手实际上在为你做决策时优先考虑了它的开发者而非你的利益，那么它就不配称为你的智能体。"Warner在草案说明中这样表述。
三、互操作性条款：打破平台围墙
法案还包含了重要的互操作性（Interoperability）条款，禁止大型平台封杀第三方AI智能体。这意味着Amazon、Google等拥有大型在线平台的企业，不能以维护生态安全为由，封锁用户选择的外部AI智能体。
这一条款的潜在影响深远。当前，主流互联网平台的API和自动化接口大多对第三方AI Agent设置严格限制——部分平台甚至完全禁止Agent代操作。法案一旦通过，用户将有权在这些平台上运行经FTC认证的、由自己选择的AI智能体。
当然，法案也为平台保留了合理的隐私与安全标准执行权——平台仍可要求第三方Agent遵循合理的安全规范，但不能以实质性地遏制竞争为目的来设置障碍。
四、Warner的立法长线
Warner此次推出的AI AGENT法案并非一次孤立的立法行动。他此前已提出ACCESS法案，要求社交平台允许用户自行指定Agent代理操作。他还推动了财政部制定金融服务领域的Agentic AI监管规则。
Warner对AI Agent的关注与AI驱动商业的爆炸式增长高度相关。摩根士丹利的数据显示，2025年约23%的美国消费者在过去30天内使用AI完成过购买行为。Agent化购物到2030年可能占据数千亿美元的在线交易额。AI驱动的零售流量在2025年黑色星期五期间同比增长805%。这些数据意味着AI智能体正在快速从"新奇工具"变为"商业基础设施"。
与此同时，AI Agent的失控案例也在累积。从AI Agent进行荒谬的采购到泄露敏感数据，再到违背用户明确指示的行为——这些案例正促使政策制定者认识到：缺乏监管的AI Agent市场不仅是一个消费者保护问题，也是一个系统性风险。
五、市场与行业的潜在影响
AI AGENT法案的出台将如何影响行业格局？从多个维度看，这一立法可能产生深远的结构性效应。
对大型平台：互操作性条款将削弱平台通过封闭生态构建的竞争壁垒。Amazon、Google等企业需要调整其平台政策，为第三方AI Agent提供接入通道。虽然平台可以维持合理的隐私与安全标准，但"战略性封锁"将不再具有法律依据。
对AI Agent开发商：FTC认证体系的建立将大幅提高市场的准入门槛。小型开发团队需要投入更多资源来满足合规要求，但认证本身也是一个市场信号——通过认证的Agent开发商将获得用户的信任优势。这可能导致AI Agent市场从"野蛮生长"进入"规范竞争"阶段。
对消费者：法案赋予用户选择AI Agent的权利，并确保Agent的行为透明可追溯。用户不必再依赖平台提供的"官方Agent"，可以从更广泛的认证供应商中选择真正以自己利益为重的服务。
对全球AI治理：Warner的法案可能成为其他国家的立法蓝本。当前，欧盟AI Act已全面执行、中国网信办AI新规也已落地——而美国此前在AI Agent监管上一直处于"行业自律为主"的状态。AI AGENT法案的推进，将使全球三大主要经济体在AI智能体治理上形成更完整的监管版图。
六、不确定性：立法前路与行业博弈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Warner目前发布的只是一份讨论草案（Discussion Draft），而非正式提交参议院表决的法案文本。Warner明确表示，发布草案的目的是在正式版本提交前广泛收取反馈意见。
法案能否获得两党支持目前尚不明朗。2026年6月正值美国中期选举周期前夕，两党在科技监管问题上的分歧依然显著。共和党倾向轻监管、重创新的路线，与Warner代表的民主党监管路线之间存在张力。
此外，大型科技公司势必会对法案的互操作性条款和忠诚义务条款发起游说攻势。可以预期，正式版本中的部分条款可能会在行业压力下有所软化。
然而，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已经确立：AI智能体正从"技术前沿"快速演变为"监管前沿"。当Agent开始以亿次计地为消费者做出购物决策、管理账户信息、执行金融交易时，联邦立法机构的介入几乎是必然的。Warner的AI AGENT法案无论最终以何种形式通过，都将成为AI Agent行业发展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它标志着AI智能体的商业实践从纯粹的"市场选择"进入了"规则约束"的新纪元。